一行三人,各怀心思,然而到了陈建家外的时候,却又都不约而同的整顿好了所有情绪。
这是一间低矮的出租房,大白天的里面还得点着灯,里面外面都堆满了杂乱的物品,有些是垃圾,有些则是还没有整理好的家什。
陈建家被强拆后,就搬进了那里,每天去吴海的工地或者公司讨说法,直到吴海请了律师私下处理。
据陈建的妻子吕秀梅说,当时吴海是连威逼带利诱,陈家人不得已才没把这事儿闹到法院上,而且陈家人当时也没钱打官司。就是在那个时候,那个姓沈的天师找上了门,安慰他们说“道神”给吴海降下了天罚,不就之后他就会下地狱去赎罪了。
这样的话对于一般人来说或许听起来像个笑话,但对于刚刚失去至亲而且无处伸冤的陈家人来说,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慰藉。
吕秀梅苍白的脸上眼眶红肿未退,“我们没想到那个畜生真的死了。”
“您一共见过这个沈天师几次?还能记得他的长相吗?”
“就两次,他长了一脸大胡子,到挺好认的。”
一脸大胡子?
唐威从包里拿照片的手动作一顿,韩学提供的照片上可没有一个是有大胡子的。想了想,唐威又掏出了一支黑色的水笔和照片一起递给了抖叔。
“聪明。”朝唐威笑了一下,抖叔将照片递给了吕秀萍,“麻烦您认一下,看看里面有没有那个天师。”
没有胡子的照片显然让吕秀萍有些犯难,辨识半天也没看出来一个,但加上了“胡子”后,她不过犹豫了一会儿,便很肯定的将手指定在了一个人的头上。
擦掉水笔的痕迹,照片上的人是个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男人,和林准之前提供的描述一样,这个人长的很普通,一眼看去并不出奇。
林准拿着照片先一步出去打电话给韩学,抖叔和唐威则对吕秀萍的配合表示了感谢,刚要起身告别,吕秀梅却忽然拽住了唐威的胳膊。
她直直的望着唐威,眼眸深处满是涌动的不安和愧疚:“人是沈天师杀的吗?”
唐威不知道怎么回答她,她可以理解吕秀梅的心情,但却无法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。
手臂被抖叔不着痕迹的拉回,他笑了笑,沉稳的声音满是郑重和恳切:
“还在调查,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,感谢您的配合,这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,如果不抓住他,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。”
“但他杀的都是坏人吧!那些你们警察不抓的坏人!”
“是坏人,警察一定会抓,但这种以私欲作为借口的杀人行为,只会给社会带来不可预知的混乱。更何况,这个凶手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而杀人,他杀人,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*。”
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,林准伸手敲了一下门框:“去桐花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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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那间低矮的出租房,不远处工地里嘈杂的声音便清楚的传了过来,唐威的步子顿了顿,明明空间开阔了,心里却有种说不上的憋闷。
林准侧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有些事只能靠她自己想明白,毕竟作为一个刑警,将来会遇见更多比这更加让人难以分辨释怀的事情,很多时候,考验刑警的,其实并不是办案的手段或是经验,而是一颗无论何时都坚定清楚的心。但这却是他无法帮忙的。
唐威默默跟着林准上了车,一直没说话,林准也没有打扰她的意思,只是偶尔会看过去两眼,手指也会无意识的敲打一下方向盘。
半路的时候唐威忽然开了口,人却没看向林准,只是微垂着眼帘拨弄着手指。
“能抓到吗?”
“抓不到。”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动了动,林准答的很平静。“桐花巷那里是老巷子,明巷暗巷穿插,很难抓住人。”
“……那为什么……”
林准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“凶手在那里留了线索给我们。”
“胡锦东应该和秦诚被害有很大关系,他见到警察就跑,一方面是心虚,一方面却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不跑会死的强烈暗示。”
“朝外西街那里人流很大,如果想要避开追捕,最直接的办法的是冲进人群,但胡锦东却跑到了隔了好几条街的桐花巷里。显然,有人事先给了他某种信息。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一个人,他早已经铺好了陷阱,等待胡锦东自己跳进去。”
“这是他继那份‘遗言’后,对警方的第二次挑衅。但这世上没有没有漏洞的陷阱,他如此费心,不过是把更多的线索暴露给我们罢了。”
“……”
林准的话让唐威没了声音,她觉得有些讽刺,胡锦东拼命想逃离的是,是要救他的人,而他满心相信的,却是要杀他的人。
唐威的心忽然沉了下来。凶手既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警方又绑走了胡锦东,显然,下一个目的就是杀了胡锦东,证明他的“正义行为”以及“高超的能力”。从他一步步让事态升级的行动看,下一次……
似是察觉到了唐威的不安,林准忽然转过了头,语调认真而严肃:“我会赶在他再次杀人前抓到他。”
第29章 他的怀抱
林准是个强大的人,这不仅是说他的办案能力——这个人有一颗更加强大的心。他冷静,睿智,虽然经常让人心肺难受,但却让人打心底里信任。
唐威的心绪涌动了一下,用力的点了点头,胸口的滞闷之气骤然散去了不少,油然而生的,是一种不抓住犯人不罢休的豪气。她相信林准,既然他说了,他就一定会办到。当然,她也要力所能及的帮得上忙才行,想了想,连忙又将那照片拿了出来仔细辨认,省得将来要抓人的时候她却不记得人长什么样了。毕竟这人是真的很大众脸。
林准看着耳朵又支愣起来一脸认真的唐威,眼中划过一抹笑意,眸子却是暗了暗。简单却不愚蠢,聪明却不自负,有女子的细腻柔软,也有男子的爽落利索,唐威是个十分易懂的人,但却很有自己的主见和立场,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女人……要尽早抓进手里才是,警察局不比别的地方,典型的狼多肉少,即便他和唐威的“关系”已经人尽皆知,但少不得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敢上来碍眼。
想到这里,林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要快,却又不能太快,这事儿还得细琢磨。
到桐花巷的时候,已经临近中午了,抖叔先去了靠近路口那个边儿的地方了解情况,林准则领着唐威往胡锦东跑进去的地方走了过去。此时太阳正热,三队几个负责守着的人都是一头一脸的油光,脸色自然说不上多好看,但看见林准的时候却都立即一整面容,直望着他,满眼的兴奋之色。
“林队!”
“在哪儿追丢的人?”
“前面那个小巷子口,人拐进去就不见了。”
说话的是个二十左右岁的男子,眼睛不大,但却很灵活,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又有眼色的。他一边带着林准往里走,口中却没有停歇的把一路上胡锦东是在哪里出现,在做什么,又是怎么发现的他们怎么夺路狂奔的,都一一和林准说了清楚。林准听着没说话,但唐威却从他眉眼间细微的动作中看出,他对于眼前这个人自称“小东”的男孩儿的“汇报”还是很满意的。
唐威无声的抿了下唇,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狂热不由想到了张勤,一样的年纪,一样的热血青春。其实她和他们也没差多少岁,但那股子青春劲儿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了。
小东说的那个巷子口是个急转弯的反L的形状,人转过去就是一条两人多宽的小道,一面房前一面房后。这条路并不长,一眼就看得到头,出去就是另一个稍宽一点的巷子,负责封锁的警员就在哪儿守着。
前后都堵着,人却不见了,唐威不由将视线落到那住家的一面,这个情况申请搜查令好像也不是不行,毕竟涉案的是个犯下多起案子的变态杀人犯。然而林准走了个来回后,人却在一处污迹斑斑的卷帘门前停了下来,不等唐威反应,已经动作利落的将门给抬了起来,但似乎是上面卡住了的样子,林准这一拉,也只能勉强抬出小腿那么高的一道宽缝。
小东被林准忽然掀人家门帘的动作给惊住了,磕巴了一下还没说话,林准却忽然身子一矮,唐威甚至还没怎么看清他的动作,他人已经像尾灵活的鱼儿一般的钻了进去。
唐威和小东不由面面相觑有点傻眼,第一反应倒不是林准怎么“强闯民宅”了,而是,他那么大个块头怎么从这么宽个缝儿里钻过去的?难不成练了锁骨神功?
好在两人的反应都还不慢,彼此对了个眼色后便一同蹲了下去探头往里看去,但里面光线不明,这小巷子采光又不好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唐威皱了下眉头,扬声朝里喊了一声:“林队?”
“去另一边儿等着。”
片刻后,林准的声音传了过来,隐约的,似乎还有远去的脚步声。
小东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唐威,似乎是没明白林准的意思,唐威却是反应了过来。她朝小东看了一眼,语调平稳但语速却很快:“这里应该是个不用的废弃商店,里面后门连着另一个小巷子,胡锦东应该就是从这里跑的,我对这里地理不熟,你可以带人去那边儿看看吗?”
“啊,好的,没问题!”小东连忙点头,脸有点红,顿了下,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:“那你呢?”
“我跟过去看看。”
唐威是个利索的人,从来都是动作比言语快,她这边儿回答着,人却已经“咻”的一下钻了进去,同样快的直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“哇靠!”
卷帘门外传来一声感叹,唐威却仿佛没听见一般,适应了一下昏暗的环境便站了起来。
和她之前猜测的一样,这是个废弃不用的商店,墙皮已经剥落的厉害,空气里一股子腐朽的霉味儿,地上还有些积水。地方不大,甚至可以说的上有些逼仄,两边已经破烂的货架将中间一条路挤的只能容一人通过,尽头是一扇不太大的小门,已经打了开,唐威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站在门外的高大身影。
“有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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